衛小二在教室門外站的筆直，高昂說要罰他站。不是因為遲到，是因為他滿身的酒味。

前一段時間出了著火的事後，高昂就開始神經過敏，剛出院那幾天看衛小二就跟看小白兔似的，疼愛有加，關懷備至。大夏天的，弄的衛小二每天都覺得冷。

一個星期不到，他老人家就又原形畢露了。估計是因為方青山這個始作俑者被抓到了，他也就放下了心。

衛小二朝門縫裏偷瞄了幾眼，他見高昂沒在監視自己，悄悄的溜走。

烏雲從北邊的天空重重的壓過來，衛小二在操場上瘋狂的奔跑。呼吸像斷了線，他仰躺在草坪中央。心跳如擂鼓聲動，和著天邊漸近的雷聲。細嫩的芽從巖石中破土，卻很快被風雨折斷。雨滴密集的打在自己身上，衛小二一骨碌爬起來，他抱著頭坐了很久。突然他擡頭，目光灼灼。

想去見他。

他並不是一個善於揣摩的人。想去問清楚，趁還沒有陷的更深。

衛小二輕車熟路的爬上圍墻，葉片厚實的爬山虎被澆濕後緊緊貼在墻上。他一躍跨上陽臺，還未待他拉開門，他猛的停住。

透過窗戶，衛小二看見刑天撩開席木雪的頭發，輕吻了她的額頭。

刑天靠窗而立，席木雪與衛小二對視，又很快低下頭。

衛小二輕撫著玻璃，上面有怎麽也擦不掉的水汽。雨水順著褲管流下來，打濕了地面。被壓彎的枝條輕觸他的後腦。

即便是屋裏只有刑天一人，他又準備說什麽？有些事因為太在乎，所以每一步的行動都成了阻礙。是或不是，前進或是後退，死守或是投降，坦然相告或是帶著秘密悄悄離開。

手指被玻璃染上一樣透明的顏色，衛小二深吸一口氣，轉身。

“去哪兒。”刑天拉住他的胳膊。

衛小二猛的掙開他炙熱的手心，接觸的瞬間，真實的血肉感、溫度、體量、氣息，迅速在腦中形成一幅血脈噴張的畫面。他無法抵擋這強烈的沖擊。執拗的不願回頭，身體卻控制不住的顫抖。

樓下的大門輕合，門外亮起一把紅色的傘。

他突然擡頭，惡狠狠的凝視刑天，卻在看到他眼睛的瞬間，所有的一切都土崩瓦解。他把頭抵在他的肩膀上，久久沒動。

衛小二推開會場大門的瞬間就後悔了，他不該來。期末考試前的一個月按照慣例有個娛樂周，將所有的心情釋放後再好好的投入覆習，備考，然後放假回家，匆匆道別。

展羽那天托他來給自己捧場，衛小二本以為就是個小型的舞會，沒想到在場的每個人都戴著假面貼身熱舞，倒是自己這一身休閑裝扮顯的格格不入。他回身出去，在拉門的那一刻被人擋住了去路。

雖然對方戴著面具，衛小二知道她是展羽。

“怎麽------”

對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，一把將他拉進門邊的小隔間裏，掩上門。

“能請你跳個舞嗎。”

“對不起，我等人。”

衛小二靠在吧臺上，懶懶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。幸災樂禍的看著對方一副吃驚的表情，然後燦燦的離開。

他撫摸了一下嘴唇，手指沾上點點的亮色。

這東西真不好擦。

展羽的惡作劇。非要給自己化妝。剛才看她的樣子，已經喝High了。

低音節奏一下下的敲擊地面，昏暗的燈光下陌生的男女目光迷離。中央空調擋不住年輕的身體裏散發出的蓬勃躁動感，混合著酒精，氤氳成一股撩人的香。每一個眼神，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暧昧的試探。

面具上的羽毛搔的鼻子發癢，衛小二準備喝完這杯酒就回去。來時還在下雨，這裏吵鬧的聽不到外面的雷聲。衛小二走到窗邊掀開厚厚的黑色窗簾，露出被雨水打濕的玻璃，冬青的葉片粘在上面。路口處玉蘭花樣的燈柱光亮潔白，在雨幕中靜靜開放。

通向寢室那條路上一定積滿了水。衛小二今晚來時沒有騎車，他做好了蹚水的準備，連襪子都沒有穿。

忘在吧臺上的手機響了，衛小二沒有聽見。看見屏幕不停的閃爍，臨時過來幫忙的調酒師接起電話。

“餵------”

衛小二忘了手上這是第幾杯酒，覺得沒喝多少但是腦袋已經開始飄了。他看見窗戶上映出一個人，眼部戴白色面具，金色鬼魅的眼妝，眼角有一顆水滴型的黑水晶。

那眼神很熟悉。

“我想請你跳個舞。”

衛小二回首粲然一笑。

“你是誰。”

對方猛然環過他的肩膀，湊到他耳邊說，“這不重要。”他註意到衛小二的目光，“你喝多了。”

衛小二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。

“這同樣不重要。”他拉起對方的手，走到舞池中央。

“我知道你是誰，就像你知道我是誰一樣。”

對方笑而不語。

衛小二神色微醺，他扯過對方的衣領，又一把將他推開。

“說，為什麽接近我？”他的手指從對方脊背上劃過，湊到他頸邊說，“因為刑天。”他說著將對方的面具拉到鼻梁上，“我說的對嗎？”

時易雨笑著擋開他的手，“被你發現了。”

虧我煞費苦心的偽裝。其實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，我只是想看好戲而已。

衛小二的註意力很快被音樂中的喘息聲吸引。

“I-I hate you I-I hate you I-I hate you uh uh

I-I hate you I-I hate you I-I hate you uh uh------”

看見他開始解衣服扣子，時易雨意識到有些不妙。衛小二喝醉後是這樣的嗎？家裏的大人怎麽沒把他關好嘍？！

跟著音樂節奏，衛小二開始扭動腰部，由快到慢，力度由弱到強。他繞著時易雨緩緩的轉動，手不老實的在他身上撫摸。

時易雨呆住了。誰教他的爵士？！肯定是個不懷好意的女人！

熱辣性感的動作很快吸引了周圍的目光，當發現跳舞的並非一位短發的女生，人群中發出一陣尖叫。

坐在吧臺上的展羽晃晃悠悠的從桌子上爬起來，杯子踢翻了一地。她吹著響亮的口哨給衛小二叫好，沖著人群大喊，“看見沒，我教出來的！”

時易雨揉亂頭發，迎上衛小二挑釁的目光。他湊過去說，“向來只有我調戲別人的份，今天你真是讓我受教了。”

他說著去掉面具，誇張的眼妝暴露出來，比戴著面具更具魅力。人群發出一陣驚呼。

他甩掉外衣露出裏面的緊身黑色背心，燈光打在他臉上，時易雨撩起頭發，扭動胯部擦過衛小二的腰側，雙手環住他的脖頸，猛的將他拉近。兩人呼吸相觸，畫面異常火爆，陣陣熱浪襲來，舞會的氣氛達到高潮。

“哢！”音樂驟停，燈光全滅。突然間就停電了。在人們楞神的間隙，衛小二看見黑暗中誰伸出的手準確抓住了自己的胳膊，猛然間視線倒轉，他被一股力量扛起。

“誰------”剛出聲嘴巴就被捂住，不容拒絕的被帶出舞池。

隨著重重的關門聲，燈光再次亮起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，人們面面相覷。剛才跳舞的兩人都不見了。

肩膀上搭著衣服，時易雨靠在電線桿上看著刑天把亂撲騰的衛小二塞進車裏。

“你得感謝我。”

刑天沒有回應。

“謝謝偉大又崇高的我讓你看見自己的真心吧。以青梅竹馬的名義。”

刑天扶著車頂，“你不過是裝不下去了。”他說著關門上車。

還真是，裝著挺沒意思的。時易雨低頭嘟囔了一句。

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，刑天搖下車窗對他說，“歡迎回來。”聲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晰。

時易雨擡腳踹了他的車門，笑著說，“滾！”

小家夥看好了，不然有你受的。

“哎呀，我的鞋帶開了！”衛小二有越鬧越歡騰的跡象，刑天朝他的腳看了一眼，鞋都踢飛了，哪來的鞋帶。

衛小二順著座椅往下出溜，光溜溜的腳丫踩上車前窗。叫喚著“哎呀，好涼。”

刑天把他的身子扶正，發動車子。

“刑天，刑天，刑天，刑天------”衛小二嘴裏喊了一串他的名字。

“怎麽了。”刑天伸手過來揉揉他的頭發。

“別動啊，我暈------”他說著抱住刑天的手，啊嗚一聲咬上他的小拇指。咬完又舔舔，接著咬下一根手指。

刑天苦笑著。回家的近道被水堵了，他得繞個大圈。

“刑天，刑天，刑天------”衛小二說著打了個酒嗝，“你個混蛋！”他邊罵邊緊緊的摟住刑天的胳膊趴上去使勁嗅嗅，“嘿嘿，活滴！”

“刑天，刑天，刑天，刑天------”衛小二聒噪的叫個不停，他聽見“嘖”的一聲，眼前一黑，嘴巴一熱，傻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背景音樂 I hate U ——SIMON CURTI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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